从郁达夫小说到人文新淮剧《半纸春光》——半纸春光透出点点情愫

从郁达夫小说到人文新淮剧《半纸春光》——半纸春光透出点点情愫

从左至右为章聆轩、管燕草、毛时安、王纪人、陆晓龙、陈丽娟、谭昀

思南读书会第192期活动现场,取材于郁达夫短篇小说《春风沉醉的晚上》和《薄奠》的人文新淮剧《半纸春光》与读者近距离接触。主创人员管燕草、谭昀、陆晓龙、陈丽娟、章聆轩与沪上著名文艺评论家毛时安、王纪人对做作品做了独到的分析。

勇于尝试探新意

作为国家一级编剧,管燕草认为在这部剧的改编过程中,将郁达夫先生作品中的人文气质,与淮剧舞台的演绎如何完美地呈现,是难度很高的。

在做戏曲编剧工作之前,管燕草就是知名的小说家,有着扎实的文学功底,曾出版过长篇小说《工人》等作品,再加上十几年的戏曲编剧工作经验,使她要把郁达夫小说搬上淮剧舞台的愿望颇为强烈。她想藉此弥补淮剧团从未描写过上海弄堂的遗憾,也想以此为淮剧正名,淮剧是可以做得很有品质的。

管燕草

之所以有这样的自信,源于管燕草的两个情结。自小生活在上海弄堂,对上海弄堂文化有着深厚情结的管燕草,深感当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渐行渐远,里弄间的邻里和睦不再,作为编剧,她有义务来填补这个空白。

第二个是工人情结。郁达夫《春风沉醉的晚上》写的是底层劳动者的生活,是平民生活,这与郁达夫本人的生活经历有关,也是她最想把他的小说搬上舞台的原因之一。既要有生活经验,还要有文学特色,也不能忽略戏曲冲突,要找准这样的结合点是很难的,也是最动人的。

著名文学评论家毛时安对管燕草的创新之作颇为赞赏,他认为管燕草非常勇敢,也非常有个性。他赞叹道:“燕草对戏曲的剧本创作有了全新的理解和努力,而且剧组成员全部都是年轻人,是淮剧团走向未来的新一代青春组合!他们的演出未必完美,但是通过在舞台上的不断演出、对剧本的不断修改、对角色的不断琢磨,产生了种种新气象,也让我们看到了淮剧团未来的希望。”

为戏憔悴终不悔

陆晓龙是剧中男主角慕容望尘的扮演者,工小生,他坦诚这次饰演的角色与之前相去甚远。首先,他在外形上做了相当大的努力,拼命减肥,甚至有时几乎一天不吃东西,只吃黄瓜和番茄,实在不行就往死里喝白开水,然后去睡觉。每天完成1000个跳绳,300个俯卧撑,就这样减到了168斤。

其次,他力求在精神上靠近角色。以前扮演的角色大多是打打杀杀,也符合陆晓龙开朗的性格,万事化整为零。现在为了这部戏,他要戴起眼镜戴,受了这部戏的影响,整体表现也是相当“郁闷”的。有时候陆晓龙在家里也苦思冥想,如何表现知识分子的“忧郁”,甚至坐在家里马桶上,一坐就是一夜。就是这样从生活的点滴中慢慢转变过来,到最后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么一个符合人物性格的形象。

陆晓龙

虽然吃了些苦,陆晓龙还是非常感谢这部戏,他动情地表示:“这部戏在我的艺术道路上是很关键的一笔,是自己从不成熟的演员到成熟的演员的一个过程。”

女主角陈二妹的扮演者陈丽娟也是一个拼命三娘。在年龄上,她与角色要求是有蛮大差距的。之前她演的大部分是青衣,还有母亲的形象,陈二妹是17、8岁的小花旦。为此陈丽娟看了电影《马路天使》,坦言周璇的表演给了她很多帮助,副导演也为她设计了很多女孩子的细小动作,才能够把角色完整地诠释下来。陈丽娟也表达了对家庭的愧疚,由于这部戏时间紧,任务重,她无暇陪伴家人。

陈丽娟

主持人章聆轩不禁感叹,这真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并笑言自己在台上的这两个小时,也是自己在台下准备了五小时的功课,还流了五小时的汗所达到的效果。

章聆轩

清新婉约有情义

一个好编剧,除了说好一个故事以外,还要表达出故事之外的文学意韵。管燕草分析道:“我写的时候很节制,很克制。慕容望尘和陈二妹之间的情感,不是简单的男女情爱,更多的是一种情愫,是人与人之间在困境中相互慰藉的情愫。还有一个知识分子与底层劳动人民之间的相互依靠,对我来说这是比较难掌控的。”

除此之外,还有唱腔上的问题。淮剧中的大悲调是非常典型的唱腔。管燕草也咨询了其他专家,答案是,这个剧不需要大悲调。管燕草释然了,那就不用强加。她认为,任何技术加工都要适合这个戏,要克制、要节制,但又要体现出那种单纯的情愫,淡淡的哀伤,长久的回味。

作为导演助理,谭昀也谈了自己的想法。他当时感觉剧本里面没有大的矛盾冲突,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后来以此作为主基调,就是克制。比如舞美设计,用灰色和黑色去表现20年代的空间感;灯光设计,还是用那些老的灯,制造年代感;音乐方面,要准确到所有的唱腔、设计都要用同一个分贝。

谭昀

对于演员来说,动作设计也是比较克制的,比如晓龙表演拉车,要表现出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拉车的状态,这个很难,因为晓龙拉得很好。还有晓龙刚才提到坐在马桶上一天一夜,因为谭昀和他住在一起,第二天叫他起来的时候,烟都烧尽了,他还保持那个姿势。他也是在慢慢地克制自己张扬的个性,尽量去靠近人物。陈丽娟也要克制她的年龄,包括身段。因为这个戏用传统身段去表现会很做作,我们要用生活的方式去表现出来。

谭昀认为,在做这个戏的时候,秉承“克制”原则,就像做精致的日料,从摆盘,份量等方面,都要做到恰到好处。

现场读者

戏剧文学相辉映

谈到戏剧中的文学性和文学中的戏剧性,毛时安认为郁达夫的这两篇小说,情节有一定张力,但作为戏曲还必须增加戏剧性,才能合理地把小说演绎在舞台上。

“戏剧的文学创作和文学的戏剧创作有很大的、根本性的差异。小说的文学创作是自己一个人写,然后一个人读,不用考虑其他人的要求。戏剧必须要考虑到观众的感受,同时还要兼顾剧团操作的可能性,还有投资方面的问题。燕草的改编,始终对戏剧性写得非常节制,很有控制力。男女主人公始终处在一种欲言又止、若即若离的状态中。节奏控制得很好,没有激情,没有谈婚论嫁,结尾还很伤感。这种写法“很中国化、很文学化”。

毛时安

谈到演员的表演,毛时安认为两位主演恰如其分地传达了那个时代中国男女青年的情感状态,他们之间的“暗送秋波”不是明目张胆的,是晃晃悠悠暗送过来的,就像地下工作者一样。这种暧昧,或者说含蓄,借助很多动作来表达,这可以说是文学作品独有的功能。通过编剧的笔端,通过两位主角的表演,把那种微妙的心理表现出来了,使人物塑造更加饱满、更有激情,也更加吸引人。

王纪人教授补充说,文学性的内涵应该更广泛,除了文学结构、技巧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还有完成的内容,戏剧性也是文学性的一个方面。郁达夫的故事基本以中短篇为主,是比较散文化的。他的文学修养很高,内容有新意,过去知识分子的小说题材也有跟劳动人民有关系的,有一种人道主义,有一种同情。但郁达夫《春风沉醉的晚上》可以说是有开创性的,他不仅写同情,写一种“感同身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而且里面有某种微妙的感情的关系。

王纪人

“管燕草把郁达夫的文学文本,转换成戏曲文本,做了1+1等于3的创作。在《半纸春光》里面,两篇小说,通过她的视角,折射了生活的深度和广度,在某种意义上超过了文学文本,这样的改编是成功的。”

王教授也谈了戏剧的现状和要求:“戏剧一方面是繁荣的,一方面又离开原著太远,这是曲解。你可以创新,但首先要回到原著,回到经典,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再创作。”

(本文撰稿:岑玥,摄影:隋文 杜湘涛,来源:上海作家网——思南读书会NO.192)

责任编辑:淮小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