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剧《一是一、二是二》——对“实事求是”的生动演绎
由涟水县淮剧团出品的大型现代淮剧《一是一、二是二》,主要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村干部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挖掘乡村工匠”、“打造百年品牌”的任务,欲将叶家的盐卤豆腐申报为豆腐村的“百年老字号”。没想到,叶家的“豆腐哥”不领情、不配合、拒不填表申报。因为他坚持认为,叶家三代人做豆腐,迄今只有九十年,还差十年不能算百年。于是,新老两代村干部以及多个利益相关者都来做“豆腐哥”的工作,一再劝他放弃“一是一、二是二”的信条。“豆腐哥”有时躲、有时逃、有时犟、有时又吓得爬上了屋顶,演绎了一场场妙趣横生、意味深长的好戏。
笔者参加过该剧剧本的研讨会,当时就觉得这是剧作家袁连成编写的又一个好本子。日前,我又应邀观看了这部戏的舞台呈现,更加觉得这是一部选题好、接地气、戏味足且具有难得的思想深度的现代农村剧,可圈可点之处颇多。
一、剧作主题鲜明生动
中华传统文化,是讲究“实事求是”的。早在东汉时期班固的《汉书·河间献王传》中,就有“修学好古,实事求是”的说法。“务得事实,每求真是”,是唐代学者颜师古对“实事求是”的解释。后经毛泽东、邓小平等革命家的继承与发展,“实事求是”成了具有世界观和方法论意义的科学命题,最终成为党的思想路线。工人师傅常说的“钉是钉、卯是卯”,农民兄弟常讲的“一是一、二是二”,都是“实事求是”的民间表述与变体。在造假脸不红、虚夸已成风、谎言满天飞的当下,重提与弘扬“实事求是”的精神,褒扬与赞颂坚守“一是一、二是二”的人物,无疑具有现实意义。淮剧《一是一、二是二》,用生活中的故事、老百姓的语言、轻喜剧的风格演绎了“实事求是”的精髓与内涵,当赞当誉。

二、人物塑造栩栩如生
剧中人物不多,但设置得很精巧。几个主要人物之间,关系复杂、勾连多重,既有干群关系,又有师徒关系;既有夫妻关系,又有利益关系;既有初恋关系,还有同学关系。这种网状关系的编织,为剧情的演绎、矛盾的建构与最终的解决提供了良好的基础。
由一级演员翟永军扮演的男一号“豆腐哥”,诚实、憨厚、固执、认老理。虽然,在他身上也残存一些农民的狡黠,但他大事不糊涂,宁愿自己吃亏也不干弄虚作假的事。作为一名农村的基层党员,这个人物具有典型性、真实感与正能量。由一级演员许晴扮演的女一号麦芒,性格彪悍,求富心切,外强中干,口头禅是“大差不差”。她的思维常被利益左右,翻脸比翻书还快,非常具有喜感,是该剧不可或缺的一个农村妇女的形象。老咋呼这个人物,设置得也很好。他既是剧中的人物,也起到了交代剧情、概述事件、增加矛盾的紧迫感的功能,很像传统戏曲中常见的角色“末”。小话唠这个角色,也挺有意思的。她淳朴、天真、善良,是正统教育、主流道德的象征。她提出的一系列问题,既难倒了剧中的大人、老人,也是对价值观混乱、形式主义泛滥的当下社会的发问。笑盈盈、童瑶、胡大爹等人物,各有个性,塑造得也不错。

三、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编创鲜活的人物语言,妙用生动的方言土语,是编剧袁连成的强项。在这部剧作中,他将这一强项发挥得淋漓尽致。对白中许多本地俗语,如“什呢啊”“完怂了”“现世宝”“燥死了”“不讹错”“瞎嚼蛆”“带个弯子”“别小锹子”“小生日大做”“光屁股郎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等,表达精准,神形兼备,浑然天成,很好地讲述了故事、塑造了人物、营造了浓浓的乡土风味。
剧中的许多唱段,写得讲究,唱得也精彩,将传统戏曲中的许多技法技巧融入了现代戏。例如:剧中的第二个段落,“豆腐哥”与妻子麦芒有一段门里门外的对唱,采用的是“顶真格”,也即第一句唱词的最后一个字是第二句的第一个字,既符合剧情的需要,也增加了巧智妙趣。这种写法,编创的难度较大,但完成得非常到位。此外,在该剧的高潮处,“豆腐哥”买酒归来、前思后想、且行且唱那一大段唱词,如歌剧中的“最后的咏叹调”,也像话剧中的“临终心灵独白”,写得入情入理、到嘴到肚,唱得声情并茂、酣畅淋漓,让观众充分领略了淮剧艺术独特的韵味与丰富的表现力。
此外,导演与舞美设计等主创,也为乡土气息的营造、渲染与呈现增了光、添了彩,作出了卓有成效的努力。

四、戏剧性也很充分
该剧的矛盾冲突建构得自然、延宕得巧妙、解决得合理,且能将主要矛盾贯穿全剧始终。剧中有好几个段落,如“豆腐哥”夫妻俩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里的那场戏、夫妻俩一个在梯子上一个在梯子下的那场戏,以及胡老爹“胡审”豆腐哥的那场戏,均有充分的戏剧性,给笔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外,为了丰富剧情、营造更多的戏剧冲突,主创还为该剧设计了一条副线:有个叫钱才的小老板高薪聘请“豆腐哥”去城里做豆腐,“豆腐哥”开始也答应了,但是后来他发现,钱才喜欢吹牛不靠谱,打着“御厨豆腐”的虚假旗号卖他做的盐卤豆腐。一贯坚持“一是一、二是二”的“豆腐哥”毅然决定辞职回乡了,而小老板钱才却利用他和“豆腐哥”的老婆麦芒是小学同学的关系,一再引诱“豆腐哥”跟他回城发财。这条副线,弥补了核心剧情,也即主线,体量不足的缺陷,堪称是个高招。
当然,该剧要想走得更高、更远,还可再做点调整与完善。例如,按戏剧编创的常规,所有的人物、事件到最后都应有个交代。依照前辈大师的说法,不能“丟人、丢事”。所以,该剧在结束前,或可增加一个细节:在乡村豆腐节上,麦芒告诉钱才,“豆腐哥”已铁了心留在家乡做豆腐了。钱才或可答道,我也改邪归正了,将胡乱编造的“御厨豆腐坊”改成了“豆腐村”的盐卤豆腐专卖店了。于是,村官带头为他鼓掌,感谢他为乡村振兴作贡献了。这样一修补,会不会显得更加圆满呢?
(本文来自:江苏艺术评论;作者简介:康尔,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博导,江苏省艺术评论学会戏剧专委会主任。)





